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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小云:让苏州评弹演绎『最美声音』


【信息时间: 2019/1/10   阅读次数:   发布单位: 政府办 】【字号 【我要打印】【关闭】

  苏州评弹,被称为『最美声音』。与评弹艺术结缘四十年的盛小云,是苏州评弹代表性人物。二〇一八年,获奖无数的盛小云再获殊誉,荣获江苏文化艺术领域最高奖——紫金文化奖章。二〇一八年,也是盛小云分外忙碌的一年,由她领衔创作的长篇弹词《啼笑因缘》剧本几经打磨已经落定只待开演。她说自己能够真切感受到,苏州评弹这朵古老的艺术之花正在迎来最美好的春天。二〇一八年底,盛小云在苏州家中接受了《文艺周刊》的专访。

 

苏州评弹迎来了好时代

  文艺周刊:您是江苏曲艺界第一位获得“紫金文化奖章”的艺术家。跟您获得的其他奖项相比,这个奖意味着什么?

  盛小云:“紫金文化奖章”是我省文艺界的最高荣誉奖项,是个综合性大奖,这样有分量的奖项颁给了苏州评弹这样地域性很强的小众艺术,已不仅是对我个人在苏州评弹这种艺术形式上所作努力的首肯,更是对江苏曲艺界的一种莫大鼓舞。江苏是曲艺大省,苏州、扬州、徐州是闻名全国的曲艺大市,著名的“三州书荟”曾享誉全国。两年前,中国曲艺牡丹奖颁奖仪式永久落户江苏时,实际上就已发出信号,包括苏州评弹在内,我们的文艺事业正在迎来最好的时代。

  记得2014年,我被评为全国宣传文化系统“四个一批”人才,一下感觉肩上的担子沉甸甸。我下定决心,演出再忙,也要趁着年富力强,创作、编演更多的好作品。当时,由我担任总策划、主演的中篇弹词《绣神》刚在全国曲艺工作会议上获得“全国优秀曲艺作品评选表彰活动金奖”。我们的团队一刻也没停,立刻启动了长篇弹词《啼笑因缘》的创作。

 

  文艺周刊:个人的从艺之路,苏州的文化土壤,这些因素对塑造今天的你起到了什么作用?

  盛小云:真的是改革开放这个大时代造就了我们这一代人。我十二岁起就跟随父母跑码头,1986年从评弹学校毕业,进入苏州市评弹团。改革开放催生了市场对苏州评弹的巨大需求,我和父亲拼档演出,十年时间跑遍了江浙沪各大小码头,此后又从村镇码头演到大中城市,从国内演到国外。

  苏州评弹能有今天的发展,首先得益于党的改革开放政策,也得益于苏州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独特的文化土壤。目前苏州评弹在整个曲艺界里,仍然是保护和生存得最好的曲种。我们团做过统计,至今在苏州,仅村、社区内就分布着大大小小180多家书场,多年来每年的演出场次都稳定在5500场到6000场之间,且这些演出大部分由我们苏州评弹团70多位演职人员承担,这让苏州评弹团至今雄居全国演出场次最多的文艺团体之首。

 

  文艺周刊:这么大的演出量,队伍跟得上吗?演得多,这也是“好时代”的标志吧?

  盛小云:我们团很多演员一年的演出量都在200场以上,工作强度很大。当然我们的后备队伍也在扩大,这几年尤其明显。我记得2013年5月,我刚刚到苏州评弹学校兼职担任副校长,正值招生季,当年参加复试的学生有约150人。到去年招生时,参加复试的学生720人,增长了好几倍。尽管不少学生毕业以后并没有进入专业评弹团,但绝大多数都在从事苏州评弹的演出,他们的贡献也不容忽视。总体上,苏州评弹的队伍在扩大,演出在发展,曲目在增加,这都是“好时代”的标志。

 

用“最美声音”演绎新的经典

 

  文艺周刊:您曾说过,新编中篇弹词《雷雨》,就是要提升苏州评弹在中国曲艺界、戏剧界的身价和地位。您觉得,《雷雨》的成功,是不是艺术创新的成果?

  盛小云:新编中篇弹词《雷雨》,最初是由我和我的一个朋友发起的,当时支持的人并不多。后来我才知道,难度确实太大了。在《雷雨》话剧原著中,并不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好人与坏人,每个人物都是主角,每人的性格都是多面的、丰满的、错综复杂的。这八个主要人物,每个人的故事都足以单写一部中篇弹词,而如今要把这所有故事情节浓缩进两个半小时,挑战性非常大。

  但我发现,苏州评弹也拥有自身的有利条件和艺术优势。在排演过程中,我仔细阅读了我们文学顾问之一、苏州大学朱栋霖教授给我的释义解析读本,其间对每个人物的出场都有合理、深入的解释说明。于是我就思考,这些角色分析可以成为我们中篇评弹中的表白啊。和话剧相比,评弹的言语表述可以精雕细刻、无微不至,更擅长情节和人物的丰富化、复杂化,最终我们以繁漪和周萍的情感纠葛为主线贯穿全书,再发挥评弹在刻画、表述人物内心世界时的优势。所以,我觉得编演中篇《雷雨》不是迎合年轻观众,而是引导他们进入一个更高的评弹艺术鉴赏层面,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精神追求。

 

  文艺周刊:您正在创编长篇弹词《啼笑因缘》,目前进展如何?您想在这部书里加入哪些新元素?

  盛小云:所有的改编都有着时代因素的考量。我非常喜欢《啼笑因缘》这部书,曾跟随蒋云仙老师学习《啼笑因缘》,吸收了很多她的表演艺术精华。但时代在变化,当年《啼笑因缘》的情感观,和当前观众的情感观有些不一样,有些地方内容也不够丰富,为了贴合现在的时代情感观,吸引更多的年轻人愿意走近这部剧,我在这部弹词中融入了很多现代的特色。也为了留住年长观众,我在质量上“加码”,几乎把每一回都当做中篇弹词的要求去完成,挑战非常大又非常过瘾。

  但于我个人而言,也并非没有私心。掌握好一部具有代表性的传统长篇书目是评弹演员从艺的根本,也是评弹艺术薪火相传的基础。但因为长篇弹词要完成15回、每回2小时的演出,而且很难获奖,是业界公认的“吃力不讨好”。而我执意将它列入了个人艺术计划,也是想打造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长篇弹词,这是我艺术生涯的一个心愿。

  实际上,这部长篇弹词《啼笑因缘》已经默默启动创作5年时间,经过反复整理、修改,几十万字的剧本已经完成。要不是最近生病在家休息,应该已经和观众见面了。

 

用“精致评弹”培育细分观众

 

  文艺周刊:您说长篇弹词“吃力不讨好”,却又坚持了五年,仅仅是像您说的那样是出于“个人的私心”?

  盛小云: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创新才是我们苏州评弹应该追求的方向。我觉得我们评弹应该向戏曲学习,同时更好地发挥自身评论、评价、评说的优势和长处,做“精致的评弹”。

  “精致评弹”意味着什么?我们都认同中、短篇是培养青年观众的摇篮。但我们在创新的同时,也需要充分考虑到评弹自身的艺术特点和受众群体的特殊性。评弹是一种优美典雅、悠闲从容的传统曲艺,虽然可以为了吸引年轻人的注意力而作出一些与时俱进的努力,但不可否认,评弹的观众仍然以年长群体为主,新潮、时尚的书目题材如果引不起他们的共鸣,连常客都远离评弹消费市场,这才是评弹真正的失败、真正的得不偿失。

 

  文艺周刊:创与守的关系,是个大问题,也是根本性问题。打造“精致评弹”,您怎样考虑?

  盛小云:当前,开篇、中短篇评弹的创作、演出逐渐适应了时代的需求,与长篇相比,时间短、演出迅速、内容完整,欣赏一段即可见一斑,因此更容易获得当代一些渴望了解苏州评弹和吴文化的年轻人的青睐。而传统长篇虽然经典倍出,极具艺术价值,但欣赏长篇必须有充足的时间和休闲的心境,所以,评弹在今天的不景气并不是观众的责任。现在社会节奏加快,“上班族”背负着沉重的生活压力,完全不可能每天在听书上花费两个小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评弹观众老龄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所以,我们应该秉承继承创新的准则,针对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观众群体来打造“精致评弹”。我们要借鉴电影市场的操作办法,在作品创作之前,就做好市场调查,布局产业链,做好观众市场的细分。针对不同的年龄段、知识层面的受众,推出不同的作品,从而培育精细化的市场。

 

 做一个评弹艺术“播种人”

 

  文艺周刊:您曾经带着苏州评弹团走进京、津、沪、苏、浙、港、澳、台的近百所高校,培养了一群年轻“粉丝”,这个过程中您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盛小云:感触最深的是,苏州评弹一定会有未来!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播种”,要在年轻观众心中播下一颗评弹艺术的火种。当年一个青春版《牡丹亭》让无数年轻观众爱上了昆剧,我们苏州评弹要学习好这个榜样。实际上当年我们做《雷雨》就有这个追求,走进高校演出效果也是出奇得好,很多大学生表达了对评弹艺术相见恨晚的感觉。

  应该说,年轻观众群体的加入,也“倒逼”我们不断更新书目题材,尤其是进入新世纪以后的现实题材。在这方面,除了新编弹词《雷雨》,我团青年演员吴静自编自演的中篇弹词《风雨黄昏》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文艺周刊:您对未来有什么新的打算?您有什么话要对年轻演员说?

  盛小云:对于评弹演员来说,60多岁活跃在舞台上也很常见。但不得不承认,你再好也不可能好过30多岁的嗓音。处在这个阶段,走到了这个节点,我除了尽自己所能再创作一些新的作品,未来还是要把工作重点放在艺术的薪火相传上。只有代代相传,苏州评弹才能生生不息,也才配得上“最美的声音”。

  苏州评弹是一门有着独特技术要求的艺术。既然有技术要求,那么锤炼技术就非常重要。而技术上的圆熟,就要靠不停的重复,反复的打磨,就需要工匠精神。评弹、昆曲等传统曲艺、戏曲中那些真正称得上“经典”的艺术精品,都是靠着历史上多少代艺人薪火相传磨砺出来的,都有一个长期积累、不断丰富的过程。我希望我们的年轻演员们能够抓住当前的大好时机,苦练本领,为真正实现苏州评弹的大发展大繁荣做出自己的努力。